中文字型授權指南：商用字體如何避免侵權索償？
一句話總結：商用中文字型的風險，不在於「有沒有買過字型」，而在於買到的授權範圍是否涵蓋實際用途。桌面授權只准在指定電腦上做設計與輸出印刷品；把同一套字型嵌入網頁、放進應用程式與電子書，或者拿去註冊商標，全部要另外購買授權。想一次過避開風險，最穩妥的做法是全公司統一採用 SIL Open Font License 的開源中文字型，例如思源黑體、思源宋體、台北黑體與霞鶩文楷，這類字型可商用、可嵌入、可修改，而且不設數量上限。HK Design Pro 每個設計項目都會列明所用字型與授權來源，交付檔案時一併交出授權憑證。
版權保護的是甚麼
不少人以為「一個字的寫法不可能被獨佔，所以隨便用都沒問題」。這個理解只對了一半。在版權法之下，單一字符的形狀確實難以主張獨佔——「永」字就是「永」字，人人都可以寫。真正受保護的，是整套字型檔案：檔案內含描述每個字外框的向量座標、字距資料、連字規則與提示程式，在法律上通常被視為電腦程式，而整套字形設計本身亦可構成美術作品。香港《版權條例》（第 528 章）把電腦程式列為文學作品的一種，受版權保護，未經授權複製、發布或安裝都屬侵權行為。
換句話說，您買下的並不是「這個字的樣子」，而是「在指定用途之下使用這個字型檔案的權利」。這個分別，解釋了幾乎所有字型糾紛的成因：使用者以為自己買的是字，字型廠商認為自己賣的是用途。雙方對同一張發票的理解不同，爭議就由此而起。
五種常見授權範圍
市面上的中文字型廠商，無論是華康、文鼎、蒙納還是方正、漢儀，授權結構大致相同：把用途切成幾塊，逐塊收費。買了其中一塊，不會自動獲得其他幾塊。以下把最常見的五種範圍逐項列出，同時標明每一種最常被忽略的地方。
| 授權類型 | 涵蓋用途 | 常見計價方式 | 最常被忽略之處 |
|---|---|---|---|
| 桌面授權 | 安裝於指定電腦，進行設計、排版、輸出印刷品與列印稿 | 按電腦數量計，常見 1／5／10 台，年費或買斷 | 設計公司持有授權，客戶自行改稿時並無授權 |
| 網頁授權 | 以 @font-face 嵌入網站，由瀏覽器下載字型檔 | 按每月瀏覽量分級，流量越高費用越高 | 網站流量增長之後，沒有升級級距 |
| 應用程式與電子出版 | 嵌入手機應用程式、電子書、遊戲介面與互動裝置 | 按應用程式數量或安裝量計 | 把可重排的電子書當成印刷品處理 |
| 商標與標誌 | 將字型變成商標、招牌、產品名稱並用作註冊 | 一次性買斷，單價通常最高 | 以為轉了曲線就不必另外購買 |
| 廣播與影視 | 電視、串流平台、戶外大屏幕的字幕與標題 | 按頻道、播放地區或片長計 | 宣傳片直接沿用桌面授權 |
一個檔案的旅程
真正令中小企業中招的，往往不是「刻意盜用」，而是一個字型檔案在項目之中默默地越走越遠。設計師在自己的電腦上安裝了合法授權的字型，開稿、排版、輸出印刷檔，這一段完全合規。問題出現在之後：原始檔連同字型檔一併交給客戶存檔；客戶的同事打開檔案自行修改；網頁開發把同一套字型放上伺服器做標題；市場部把主視覺剪成短片放上社交平台；最後老闆決定把那個標題字拿去註冊商標。每一次轉手，用途都跨進了新的授權範圍，而沒有人記得回頭確認授權書寫了甚麼。
下圖把這條路徑畫出來。留意每一個節點的顏色：綠色表示原本的桌面授權已經涵蓋，深色表示需要另外購買。實務上，最貴的一步幾乎總是排在最後，而那一步的決定者通常從未參與過當初選字型的討論。
六個常見陷阱
一、把系統內建字型當成可商用。作業系統隨機附送的中文字型，授權多數只涵蓋在該系統內顯示與列印文件，部分更屬第三方廠商授權給系統商，使用範圍僅限該系統之內。買了電腦不等於買了字型的商用權。
二、免費下載不等於免費商用。字型網站上標示的「免費」，很多時指「個人非商業用途免費」。一旦用於客戶項目、產品包裝或任何帶收費性質的用途，就要回頭購買商業授權，而補購價格通常高於事前購買。
三、設計公司的授權不會延伸到客戶。這是中小企業最常中招的一項。設計公司持有合法桌面授權，交付原始檔之後，客戶在自己的電腦上打開、修改、再輸出，這個行為需要客戶自己擁有授權。解決方法很簡單：交付時同時交付轉曲版本與可編輯版本，並在交付清單上寫明每個字型的授權歸屬。
四、PDF 嵌入也是一種嵌入。輸出 PDF 時把字型子集嵌入檔案，在多數廠商的條款中屬於「嵌入」行為。用於印刷輸出一般獲得許可，但如果那份 PDF 會公開派發、上載網站供人下載，部分授權會要求另外處理。
五、轉曲線並非萬用免責。轉曲可以避免字型檔案被一併散布，降低其中一項風險，但設計過程中安裝與使用字型的行為本身已經發生。若當初沒有桌面授權，轉曲並不能補救；而轉曲後的字形用作商標，多數廠商仍然要求另外購買商標授權。
六、跨境項目的追討力度不同。內地的字型廠商在版權維權上相當積極，香港企業若有產品在內地銷售、包裝在內地印刷或網站對內地開放，就要按當地標準處理授權。同一套字型，兩地的授權書可能並不通用。
可安心商用的字型
想把上述六個陷阱一次過移走，最直接的方法是改用 SIL Open Font License（簡稱 OFL）授權的開源中文字型。OFL 1.1 明文允許商業使用、嵌入網頁與應用程式、修改與再散布，只有兩項限制：不可把字型檔案單獨作為商品販售；修改後再散布時，衍生字型須沿用同一授權並更改名稱。對於日常商業設計來說，這兩項限制完全不會構成障礙。
| 字型 | 風格 | 字重 | 授權 | 最適合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思源黑體 Noto Sans TC | 現代黑體 | 7 種 | OFL 1.1 | 介面、正文、企業文件 |
| 思源宋體 Noto Serif TC | 宋體 | 7 種 | OFL 1.1 | 書刊內文、年報、正式印刷品 |
| 台北黑體 | 黑體，教育部標準字形 | 3 種 | OFL 1.1 | 教材、公共資訊、標準字形要求 |
| 霞鶩文楷 | 楷體 | 多種 | OFL 1.1 | 長文閱讀、文化與出版類 |
| jf open 粉圓 | 圓體 | 3 種 | OFL 1.1 | 兒童、餐飲、輕鬆活潑的品牌 |
| 芫荽 Iansui | 手寫感 | 1 種 | OFL 1.1 | 標題、包裝、手作風格 |
需要留意，開源並不等於毫無條件。使用時請把授權文件（通常名為 OFL.txt）連同字型檔一併存檔，日後若有人查問，這份文件就是您的憑證。另外，開源字型的字重數量與特殊字符覆蓋率不一定比得上商業字型，遇上需要罕用字或特定字重的項目，仍然值得考慮購買商業授權。
採購與存檔流程
把字型授權變成一套固定流程，比每次臨時判斷可靠得多。建議在項目立項階段就把用途清單開出來——印刷、網站、應用程式、影片、商標，逐項打勾——再按清單一次過購買對應授權。用途清單在前，採購在後，就不會出現「先買了桌面授權，半年後才發現要嵌入網站」的情況。
存檔一步經常被略過，卻是最有價值的一步。授權憑證要與項目檔案存放在一起，而不是留在某位同事的電郵信箱。人事變動之後，沒有人找得到當年的發票，等同於沒有買過。交付客戶時附上一份字型清單，列明每個字型的名稱、授權類型與有效期，既保護客戶，也保護自己。
收到索償信怎麼辦
字型廠商的維權通知通常由律師行或代理機構發出，內容多數包括截圖證據、涉及的字型名稱與一個要求在限期內回覆的金額。收到之後，最不應該做的兩件事，是立即付款，以及完全不理會。前者可能付了不必要的金額，後者會令對方升級處理。合理的處理次序如下。
- 先核實對方是否真正的權利人或獲授權代理，以及所指的字型是否確實用於您的物料
- 立即停用把涉事字型由網站、應用程式與在售物料中移除，同時保存原狀截圖作為時間點證據
- 翻查紀錄找出當年的採購發票與授權書，確認您實際擁有的範圍，很多個案其實只是範圍不符而非完全無授權
- 準備替換先用開源字型做好替代版本，令談判時不會因為業務中斷而失去議價空間
- 諮詢律師金額較大或涉及跨境時，交由具版權法經驗的執業律師回覆
速記數字
常見問題
電腦內建的字型可以商用嗎？
作業系統隨機附送的字型，授權通常只涵蓋「在該系統內顯示與列印文件」，並不等於可以任意用於商業設計、嵌入網站或註冊商標。部分內建字型屬第三方廠商授權給系統商，使用範圍僅限於該系統之內。最穩妥的做法，是查閱該字型廠商的官方授權條款，或直接改用 SIL Open Font License 的開源中文字型。
把文字轉成曲線就不用買授權嗎？
轉曲線可以避免字型檔案本身被一併發布，降低散布檔案這一項風險，但並不代表整件事沒有問題。您在設計過程中仍然安裝並使用了該字型，若當初沒有合法的桌面授權，使用行為本身已經超出範圍；而且轉曲後的字形若用作商標或招牌，多數廠商仍然要求另外購買商標授權。轉曲是輸出習慣，不是免責手段。
開源字型真的可以免費商用嗎？
SIL Open Font License 1.1 授權的字型，例如思源黑體、思源宋體、台北黑體與霞鶩文楷，可以免費用於商業項目，包括印刷、網頁嵌入、應用程式嵌入與修改衍生。主要限制有兩項：不可將字型檔案單獨作為商品販售；修改後再散布時，衍生字型須沿用同一授權並更改名稱。日常商業設計使用完全不受影響，建議連同授權文件一併存檔。